何處是家?

——正視教會中的家庭暴力問題

 

文/易瑋

 

▲家,是有神同住、溫馨和樂的天堂。教會在基督裡應盡力保守每個家庭,不讓暴力摧殘成為恐怖危險的地獄。

(圖/Timothy Liu)

 

「我的家庭真可愛,整潔美滿又安康;兄弟姊妹很和氣,父母都慈祥⋯⋯」


家是天真孩子口裡迴盪的天籟,是詩人吟誦避風的港灣,是父母倚閭引頸等待遊子卸下僕僕風塵的溫馨小窩。


然而,近25%的婦女一生中,曾在家裡遭到丈夫、前夫或情人毒打或性強暴,這還不包括情緒、精神和屬靈的虐待。50%在家庭中對妻子、伴侶施暴的人也對孩子施暴。研究家庭暴力的先驅符瑪莉博士(Dr. Marie Fortune)說,婦女生活與孩子成長的環境裡,最危險的地點不是別處,竟然是家庭!

 

處境堪憂


對妻子、女友或伴侶施虐的家庭暴力(家暴,Domestic Violence),又稱親密伴侶暴力(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),有如無聲的瘟疫,散播於全世界不同人種、文化、宗教信仰、經濟地位、教育水平當中,摧殘受害者的肉體、心靈,甚至於殺害她們的靈魂。


奧立岡家庭暴力防治中心(Oregon Domestic Violence Council)對暴力的定義如下:


「於親密的人際關係中,一人以強迫的行為模式去控制、藐視另一人。其行為包括人身、性生活、精神與經濟暴力。其運用強迫、恐怖手段、不道德、自私以及暴力的策略,使得受害者心生恐懼而被迫就範。」


向美國司法部告發的親密伴侶暴力事件中,男性犯案佔85-90%,其餘的10-15%則包括婦女向男性施暴,或是男同性戀、女同性戀之間的暴力。婦女於暴力事件中是最多的受害者,其受傷嚴重的程度遠高過男性。1


根據美國外科學會報告:婦女受傷到醫院急診處尋求醫治,遭毆打是主因,其人數超過因車禍、搶劫與姦污致傷的總和。


美國婦產科學會報告:每年有三至四百萬婦女在家中挨揍。由於許多婦女不敢曝光,這數字還應該更高。


美國司法部報告:每年約有2000名婦女遭到親密伴侶謀殺。

 

教會是淨土?


老公發現我扔掉他兩雙骯髒又變型的古董鞋,大發脾氣,罵我:「神經病!敗家精!」抄起桌上的盤子一個一個飛過來,摔個粉碎,還不覺消氣,又舉起茶几往我頭上砸,嚇得四歲的小兒子哭喊著:「不要打我媽媽!」他大概用力太猛,失去平衡,連人帶茶几都歪倒下去,我才逃掉一劫。
∼瑩瑩,工程師,團契主席。2


基督徒不禁納悶,家暴統計數字令人髮指,然而,倡導「愛人如己」的教會裡能倖免於難,保持一片淨土嗎?


遭受虐待的基督徒婦女並不少於非基督徒。《今日基督教雜誌》指稱,屬神的婦女亦然,每四位就有一位於婚姻生活中遭受人身暴力。3


上面所舉這則在華人教會中的真實故事,只是冰山一角 。於夏威夷州一家大型醫院擔任牧師的麥艾爾(Al Miles)曾深入訪問五十二位受虐的基督徒婦女,令人更驚駭痛心的是:在教堂會眾、主日學老師、詩班、長執會,甚至於講道臺上,都不乏對妻子、伴侶拳打腳踢、恐嚇咒詛、強姦動�坁漕k人。4主日崇拜時自講壇望去,赫然發現,其中坐著被虐者,也坐著施虐者!

 

保持緘默


好幾次他掐我的脖子,用枕頭悶我;一談到我父母就咬牙切齒,我若為父母辯護,就揍我;為請客的小事,搧我耳光⋯⋯,我向長老透露丈夫的暴戾習性,他認為自己太年輕,不適合處理這個問題,就請牧師處理。


牧師曾經對會友表示:家庭問題最棘手,至少要探訪五次,每次三小時,還不一定奏效。他來探訪了一次,和丈夫與我個別談到深夜,就不再來了。那晚牧師用聖經勉勵我,要以丈夫為一家之頭,順服他,不能頂嘴。


另外,熱心的表姊從外州趕來為我禱告;哥哥也來幫忙協調,說真的,我雖然感激他們的愛心,但是都於事無補,只有我孤獨地背著這承受不起的十字架,苦撐下去。
∼笙笙,護士,詩班員。


已退休的美國長老會歐勞勃牧師(Robert S. Owens),就像許多牧師般對家暴毫無概念,牧會最初三十年只處理過兩三起家暴事件。直到女兒被虐待回來和他同住,有一天,女婿突然拿著刀子出現,瘋狂殺戮,不僅女兒受重傷,他也差點失明。切膚之痛,使他不再規避家暴的罪惡。


之後,他在教會講道和公司禱告會中提出正視家暴問題,意外地,收到戲劇化的迴響,立即有受害者求見,而且未曾間斷過。歐牧師表明,大部分受虐者三緘其口,羞於啟齒,不願尋求牧師的幫助。她們擔心牧師站在丈夫的一邊,害怕被定罪、受排斥,或是鼓動她們繼續停留在暴虐的關係裡。5許多家暴處理中心的輔導們直言,教會與家人提供的服務最為空洞無效。6


麥艾爾牧師坦誠指出,牧師缺乏輔導諮詢的裝備、對家暴常識不夠,以及不了解現成可用的資源,是他們無法教導會眾、無力協助受害者,並規避處理的三大主因。

 

神改變了他?


他的情緒像是雲霄飛車,在兩極間狂飆。半夜,他眼露殺氣叫醒我,吼叫怒罵我不順服。


風暴過後,他搖身一變,有如綿羊般溫柔,還在教會作見證:「我從前以自我為中心,如今神改變我,下定決心要愛護妻子女兒。」許多人受感動來和他握手,勸慰我要倚靠主,多給他機會和時間。
∼陶陶,家庭主婦,禱告小組成員。


當男人在講臺前作見證,說「神改變了他」;當臺下的弟兄姊妹為他鼓掌,呼應「阿們!」、「榮耀歸於主!」的時候⋯⋯


「且慢─」經驗豐富的麥艾爾牧師提醒:「我相信任何人的行為改變,都是神的大能。然而,要達到健康持久的改變,就如減肥或戒菸,通常需要走過一段艱辛的漫漫長路,而戒暴治療更是複雜不易,施虐者要痛下決心,委身長期努力,才能成功地改變。」


妻子在眾人引用聖經的勸導下,常在兩難間掙扎:是要保全婚姻而付上生命代價?抑或保全生命而付上離婚代價?


有些教會的領袖們聲明:「教會指導受害的婦女與虐待者維持關係,並在婚姻裡繼續順服時,教會要對受害者負責任(筆者註:意指擔保生命安全)。」


此外,一群教會的領袖們更清楚表達立場:「有些人引用聖經章節來支持他個人對妻子虐待施暴,我們不接受這類對聖經的曲解。」7

 

▲不分國籍的人士,肩並肩地向世界呼籲:「珍愛我們的家庭!」、「和平從家庭起步!」,也宣告對家暴的「零」容忍度。

 

二手傷害


小時候,曾看見爸爸手握匕首威脅媽媽⋯⋯,唉,太恐怖了!我無法描述這揮之不去的一幕,常讓我惡夢連連。每當爸媽關係緊張的時候,我就拿著手機,不敢睡覺,隨時準備撥911⋯⋯,我在大學裡擔心媽媽和弟弟的安全,擔心到上課無法專心⋯⋯             ∼朗朗,大學生,慕道友。

 

波士頓醫學中心研究,孩子聲稱看見父親虐待母親,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案件,父母皆矢口否認。估計每年大約有五百萬孩童目睹母親遭暴。8


就如民眾受到二手煙傷害,生活於暴虐中的孩子,目睹頻頻上演的家庭暴力,也承受著心靈的「二手傷害」,他們可能在情緒、心理與生理層面呈現下列問題行為:9


� 注意力不集中。
� 過動以致干擾學習與注意力。
� 學習遲緩。
� 睡眠問題(夢魘連連、懼怕入睡、尿床)。
� 身體疼痛(頭痛、胃疾與胃痛)。
� 語言技能遲緩。
� 學業表現低劣。
� 常曠課(逃學或生病)。
� 課堂中打瞌睡。
� 手足間相爭或病態的階級服從。

 

許他們一個家


下次,當你聽見那微弱的求救信號,看見那無助的神情,正是那些受虐婦女和無辜孩子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,切勿等閒視之!


上主啊,求祢以慈愛待我,
因為我遭遇患難;
我的眼睛因哭泣紅腫,身心也都衰殘。
我像被丟棄了的廢物。⋯⋯
然而,上主啊,我信靠祢;祢是我的神。
(詩篇31: 9-15,現代中文譯本)


彰顯上主慈愛的教會,你願意陪伴她們找著一個安全、溫暖、充滿彼此尊重的家嗎?

 

【註】
1. Miles, Al. Violence in Family, What Every Christian Needs to Know (Minneapolis:Augsburg,2002), 32.
2. 本篇受訪者,夫妻皆為受洗的華人基督徒,為保護隱私,名字與情節均已適度修改。
3. http://www.christianitytoday.com/tcw/2004/sepoct/11.68.html
4. Miles, Al. Domestic Violence, What Every Pastor Needs to Know (Fortress Press, 2000) 40.
5. Ibid., 155-157.
6. Clark, Ron. Setting the Captives Free, A Christian Theology for Domestic Violence(Eugene OR: Wipf & Stock, 2005)xxii-xxiii, 148-149.
7. Miles, Al. Violence in Family, What Every Christian Needs to Know. (Minneapolis: Augsburg, 2002.)11.
8. Bancroft, When Dad Hurts Mom: Helping Your Children Heal the Wounds of Witnessing Abuse (New York: Putnam, 2004) 53.
9. Ibid., 76,145-146; and Boston Medical Center www.childwitnesstoviolence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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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薦閱讀書目

★「遠離暴力,甜甜蜜蜜」《真愛家庭雜誌》第30期,2006年8月。(http://www.familykeepers.org/magazine/Archive/FK030/FK030.htm)
★Bancroft, Lundy. Why Does He Do That? Inside the Minds of Angry and Controlling Man. New York: Putnam, 2002.
★Clark, Ron. Setting the Captives Free, A Christian Theology for Domestic Violence .Eugene OR : Wipf & Stock, 2005.
★Miles, Al. Violence in Family, What Every Christian Needs to Know. Minneapolis: Augsburg, 2002.

 

 

作者小檔案

易瑋,活在恩典中的家庭主婦。寫這個題目心如灼疼,願意用筆為那卑微的發言,替那弱勢的出聲。咖啡、瓦簷上的雨聲,和古典音樂是簡單生活中的最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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