綿延綻放的無窮花

——韓國教會歷史發展特點

 

文/林敏雯

 

 

朝鮮半島,位於亞洲大陸的東北角,延伸探入海產豐饒的日本海及黃海中,藉著長白山和鴨綠江的天然屏障,與中國為鄰;隔著對馬海峽,與日本遙遙相望。在這塊仍似依附大陸,卻被山水孤立的土地上,孕育出一支性情鮮豔、本質純潔的民族。幾千年來,縱使度過政治、經濟、軍事的動亂,仍舊頑強屹立。宛如韓國國花無窮花,即使朝開暮謝,卻綿延綻放,代代承傳。

 

也正是於此地,由鄭斗源一人帶進神救贖恩典的好消息,彷彿第一朵吐蕊的無窮花,縱然轉瞬消逝,卻已將花信傳開。期間經酷暑嚴冬,卻攔不住旺盛的生命力。兩百多年後,雖然鐵幕封鎖半島北部,無法得見錦簇。但是半島南部的大城小鎮,街頭巷尾,每當夜幕低垂,霓虹十字架一亮起,恰似綿延綻放的無窮花,執著地散播基督馨香。

 

剪不斷,理還亂—與中、日鄰邦的關係

 

朝鮮半島的特殊地理位置,以山水為界,三面環海,足能為獨立的社會與政權帶來天然保衛,卻仍與亞洲土地相連結,不可分割。此種情況,造成朝鮮與中、日鄰邦的關係,禍福交錯,益損糾結。

 

漢朝司馬遷所著《史記》中,曾記載西元前十一世紀末,商朝結束之際,紂王的叔父箕子將當時的禮儀制度傳進朝鮮半島,使其成為周朝的諸侯。

 

▲朝鮮王朝的開國君主李成桂。

 

此後,即使漢武帝征服朝鮮,於半島北部設立所謂「漢四郡」,卻時有朝鮮人反抗,甚至獨立。當中國面對來自北方的匈奴、鮮卑的攻擊,在朝鮮半島的勢力也相對減弱。經過勢力整合,形成新羅、百濟、高句麗三國鼎立的局面。唐、宋年間新羅與高麗先後統一朝鮮半島;高麗王朝與宋朝關係密切,亦曾為元朝的藩屬。西元1392年,明太祖時,李成桂建立李氏王朝,自太宗始受明朝冊封。

 

1896年,清末宣統年間,俄國支持高宗登基,成立大韓帝國。1904年日俄戰爭後政權由日本掌控。1910年日韓簽訂條約,日本正式吞併朝鮮半島,進行殖民統治。1945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,日本戰敗投降,朝鮮半島由美國與蘇聯接收,以北緯卅八度線為界,劃分南北韓。

 

綜觀韓國歷史,因地處中、日之間,儒家思想中敬老尊賢的倫理持續影響現今社會,從語言中仍然使用許多敬語可知。漢字書寫雖已少見,口語中仍可辨認許多中文、日文的片語,例如片紙(即便條、信箋),建物(同日文,即建築物)。1

 

同時,朝鮮往往成為兩國拓展勢力的犧牲品。長期隸屬中國,政權受牽制,例如元朝時利用朝鮮半島為進攻日本的跳板。而一心向外擴張的日本,總是虎視眈眈,多次入侵,如1591年豐臣秀吉派兵入侵,一度佔領平壤。2

 

然而,福音傳入朝鮮半島,中、日卻各自扮演關鍵角色。

 

千里尋真理3

 

約在1631年,鄭斗源在前往中國朝貢期間,初次接觸天主教,從耶穌會教士處帶回利瑪竇(Matteo Ricci,1552-1610)所著《天主實義》(The True Doctrine of the Lord of Heaven)及許多關於天文、地理的書籍。1783年,李承薰前往中國,期望跟從天主教宣教士學習西方宗教。他不僅接受洗禮,更帶回許多關於基督教義的書籍。天主教從此傳開,在任何傳教士抵達前,已從1795年的四千名教徒,六年內增加至一萬名。

 

1883年,日本基督徒長阪由釜山登陸,把中文及日文聖經,以及韓文福音書和福音小冊,帶進朝鮮半島,成為新教宣教的先鋒。

 

與中、日宣教歷史相較,韓國獨特之處在於「自己將福音帶回韓國」,而非由宣教士傳入。並且不論天主教或新教,接觸的起點都是聖經與福音書籍。之後新教信徒數目能成長迅速,很快超越天主教的主要原因,在於新教宣教士以韓文翻譯聖經,平民百姓皆得以認識福音。4韓文由十五世紀�鶪韝©朝的世宗所創,是一套拼音字母,能簡易地把口語化為文字。對照之下,天主教將聖經譯為漢字,使得福音的傳播受限於「兩班貴族」(貴族出門帶著前後兩班隨從,故此得名),因為漢字是上層社會菁英分子才識得的文字。

 

福音教育多層影響

 

早期宣教士傳講福音和教導真理,扎根於穩固的聖經基礎。5他們帶著權柄和篤定相信的態度,震撼深受佛教、儒家,以及民間信仰影響的民眾。並且從教會建立以來,不論領袖或平信徒,一定接受系統性的聖經課程。聖經班與主日崇拜、禱告會,成為固定的教會聚會。

 

每年且有一、兩次聖經課程特會,為期兩週。許多鄉村地區的信徒自費來參加,為信徒奠定聖經知識的根基。而信徒為使用韓文聖經必須學習識字,更促使基督教在迅速深入民間的同時,無形中普遍提升人民的教育水平。

 

信徒具備了穩固的真理根基,在個人佈道時,能帶著權柄講述聖經,範圍也超越個人經歷。一個家族從一人信主開始,通過社交、工作、地方的渠道,福音的無窮花接連吐蕊,緊接著家人、親友、鄰舍也一一歸入基督名下。這是宣教學中所謂「群體歸主運動」的最佳例證。6

 

▲新教長老會的首位宣教士艾何瑞。

 

韓國人民並沒有滿足於識字,他們強烈的求知慾推動原有的聖經班,擴充教學內容,漸漸具有小學雛形,初中、高中也相繼成立。這些基督教學校以教授西方學科為特色,包括英文、世界歷史、科學等。1910年後,這些學校也成為與日本殖民教育相抗衡的主要力量。7

 

誠如天主教東進朝鮮半島,原是由一批渴求西方科學知識的學者引入。新教長老會的首位駐地宣教士艾何瑞(Horace N. Allen,1858-1932),1884年抵達朝鮮半島後,首要貢獻是醫術,而非信仰。

 

那時貴族分成的開化派與守舊派爭鬥不休,最後開化派結合日本軍隊的力量發動政變,稱為「甲申政變」。8艾何瑞醫生治療了受傷的貴族閔泳翊,所用的技術是當時韓國人前所未見的。因此艾醫生很快得到信任及財務支援,順利建立廣惠院(取義「廣泛施恩」),後改稱濟眾院(取義「廣�x助人」),是韓國第一所現代醫療機構,也是目前著名的延世大學醫學院及其附屬醫院的前身。9

 

延世大學以及隨後成立的護理學校,在一般韓國人民心中,象徵現代科學知識,以致將基督教等同於現代化。許多慕名而來的學子在校期間,不僅求得知識,也認識真理,成為基督徒。而延世、崇實,以及梨花女子等基督教大學,也培養出一批菁英,進入韓國社會,成為教會及各個階層的領袖。10

 

▲李仁宰牧師(後排左起第四位)於1945年8月17日出獄兩天後與教會弟兄姊妹合影。

 

敬拜真神的決心

 

韓國基督教歷史,亦是血淚霑濡的殉道史。從傳入之初,因為拒絕祭祀祖先,宣教士與信徒皆受到迫害。

 

日本吞併韓國後,更強迫神道崇拜,許多信徒堅決抵抗,因此遭受囚禁、酷刑,甚至喪失生命。教會面臨如此苦難,非但沒有苟且逃避,反倒站在獨立運動的前線。1919年簽署獨立宣言的卅三位代表中,就有十五位是基督徒領袖。11在韓國人民心中,基督教亦等同民族主義。

 

李仁宰牧師(1906∼2000)的事蹟,只是許多抗日基督徒共同歷程其中之一。12

 

仁宰受過傳統教育,深受孔孟學說影響,於十八歲接觸福音,發覺耶穌的教導勝於儒家思想,便立志跟隨基督。中學畢業後任職地方政府書記,擔起撫養幼兒、照顧弟妹的責任。

 

然而,日本政府要求所有公立學校及機關崇拜神道。他當時必須決定,若是堅守基督信仰,原本看好的公職前途就此斷送。1938年,正值盛年的仁宰義無反顧進入惟一的神學院,立定心志將餘生奉獻於擴展神的國度。

 

不久神學院遭關閉,李牧師與其他基督徒更積極反對神道崇拜,認為這是違反十誡裡前三條命令,也是褻瀆神的名。1940年,他與許多同工被捕入獄,承受不人道的待遇,甚至有同工因營養缺乏和疾病侵襲,枉死獄中。

 

1945年大韓民國獨立,他得到釋放;兩年後完成神學教育,於1951年受按立成為牧師。1974年移民美國後,服事熱誠並未稍減。近三十年間在芝加哥、新澤西、費城、丹佛(Denver)等地,共建立、牧養五間教會。

 

李牧師當年為拒絕神道崇拜而離開公職,此後一生清貧。即使後來成為牧師,只要有額外收入,便奉獻予新興的神學院。最小的兒子廷秀印象中,父親總是伏案疾書,準備講章;或手不釋書,研讀聖經;對真理的追求,孜孜不倦。廷秀表示,如此溫柔,不善與人交往的人,「對道德和屬靈真理,他絕不讓步,絕不妥協。」

 

李牧師很少提及那五年的禁錮經歷,並不認為那是什麼特別的英雄行徑。只是在講道時勉勵會眾,他相信基督徒能在面對苦難時,慷慨殉道;每日與基督同死,卻是更大的榮耀。

 

李仁宰牧師最喜愛的經節,足以詮釋他一生的服事,便是保羅在哥林多後書三章18節所述:「我們眾人既然敞著臉得以看見主的榮光,好像從鏡子裡返照,就變成主的形狀,榮上加榮,如同從主的靈變成的。」

 

▲豔紅、寶藍、金黃、黛綠等鮮明多彩的韓服外袍,恰似韓國基督徒在服事及敬拜上對外展現的熱誠。

 

鮮明的信仰表現

 

白色象徵純潔,是傳統韓服裡衣,以及一般平民衣飾的顏色,正如韓國基督徒對信仰的專一。

 

而豔紅、寶藍、金黃、黛綠等鮮明多彩的韓服外袍,恰似韓國基督徒在服事及敬拜上對外展現的熱誠。

 

早期宣教士積極接觸韓國婦女。當時聖經課程、女子學校,對於婦女教育的提升影響深遠,更培育出熱心服事社會的領袖。1920年代,兩位韓國女學生在參加世界基督徒學生聯盟(World Christian Student Federation)後萌發創辦基督教女青年會(Young Women's Christians Association,簡稱YWCA)的意念,1926年已在首爾及其他幾個城市成立分會。事工內容包括畜豬來籌募婦女福音基金,興辦幼稚園及打工婦女的夜間學校等;另開設青年會館,讓出門遠行或離家求學的婦女有安全的住宿。

 

女青年會在1950年代韓戰之後,設立寡婦之家、孤兒院、職業訓練中心。種種事工正是信仰付諸行動的典範。13

 

1907年,平壤中央教會開始的大復興,宛若第一世紀聖靈降臨的那個五旬節,會眾齊聲禱告、認罪。14這次復興不僅當時遍及全國,甚至為現代韓國教會的熱情敬拜,定下標竿。趙鏞基牧師創立的汝矣島純福音教會(Yoido Full Gospel Church),任何一場主日崇拜中,全場兩萬五千名信徒齊聲向神呼求的震撼,足以使人領略聖靈之火的能力。15

 

只要提及韓國教會,許多人的印象便是清晨禱告。不但許多信徒黎明即起,在上班、上學前至教會禱告,教會並在郊區設立禱告山,作為信徒較長時間靈修之地。原來自韓戰爆發,許多北韓基督徒逃至南韓。南韓基督徒分享有限的糧食,以行動表現對主內肢體的愛心,並且同心於清晨前往教會禱告、禁食,這樣的傳統延續至今。16可見如此持之以恆的禱告習慣,並非只在生活偶遭困難時的應急之道。

 

韓國教會重視宣教,宣教士人數高居世界第二,僅次美國。請參閱本期「國度外展」單元的詳盡報導。

 

在省思韓國教會歷史,試圖分析發展因由之際,確實發現許多歷史及境遇的特點。福音的無窮花,由一人帶進朝鮮半島土地,屢經政權交替、國勢動蕩,卻依然有人栽種、有人澆灌。韓國人民秉持對追求真理的執著,持守信心的毅力,全力以赴的服事,以及活力奔放的敬拜之心,使得基督信仰至今綿延綻放,不僅開遍了韓國,更往地極散放馨香。

 

原來使徒保羅早已見證:「惟有神叫他生長。」(參哥林多前書3:6)

 


1.www.en.wikipedia.org/wiki/sino-korean_vocabulary
2.www.myhome.shinbiro.com/mssl/history.html/
3.www.injaelee.org/k_church_history.html
4.Clark, Donald N. "Christianity in Modern Korea.” www.aasianst.org/eaaa/clark-korea.pdf
5.Moffett, Samuel H.  “What Makes the Korean Church Grow?” November, 1973, Christianity Today.  www.christianitytoday.com/ct/2007/januaryweb-only/105-33.0html
6.同註5。
7.同註4。
8.http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9%9F%93%E5%9C%
8B%E6%AD%B7%E5%8F%B2
9.www.en.wikipedia.org/wiki/Horace_Newton_Allen
10.同註4。
11.馮文娜,〈探問韓國教會復興的因由〉,http://credove.bokee.com/viewdiary.15425331.html
12.http://injaelee.org/bio_summary2.html
13.同註4。
14.劉曉亭,〈你所不知道的韓國〉,http://enrhka.blogspot.com/2007/03/blog-post_8895.html
15.同註4。
16.同註14。

 

韓國基督徒是否仇日?

 

  當年李仁宰牧師獲釋後不久,即拜訪當初審問他和其他同工的日本法官鎌田。因為審問當中,法官曾問:「你相信日本是太陽神的後裔嗎?」仁宰當時沒有仔細思考,便回答「是」,後來覺得如此答案等於承認假神。他希望藉此機會向鎌田重申自己信奉獨一真神,並向他傳福音。
那時,鎌田法官非常害怕韓國人民的報復,但仍客氣地接待仁宰,並為自己給李牧師帶來的艱苦牢獄生活,誠懇地道歉。
根據李牧師自述,鎌田從自己所審判的韓國基督徒身上看見不屈不撓的信心,因而承認耶和華為真實、永活的神。仁宰鼓勵他於返日後要相信神,鎌田欣然接受。

  以父親為例,李廷秀認為韓國基督徒並不仇視日本人,卻希望歷史正確記載日本軍隊的暴行。他承認日據時期,許多韓國基督徒迫切禱告,祈求日本帝國的毀滅。這是因為他們視日本為敵基督的象徵;所受的苦難如同末日。他們在二次大戰期間及戰後,最常研讀、傳講啟示錄。對韓國基督徒而言,日本投降實具屬靈真意,是神的勝利。

 

 

誠摯感謝
李仁宰牧師的兒子李廷秀教授的協助。李教授目前任教於賓州Widner University,擔任哲學、倫理,以及世界宗教等科目的助理教授。他主持一家顧問公司(EEO 21),處理歧視案件的申訴。
他與妻女現居賓州。關於他個人詳細介紹,請參考www.chungsoolee.com。

 

作者小檔案
林敏雯,熱愛閱讀及聽古典音樂,最欣賞三浦綾子與貝多芬;致力於寫作服事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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