達勉恩神父

——人間天堂與地獄之間的蠟燭

 

文/蘇文博

 

▲一生獻身於神及漢生病人的達勉恩神父(Father Damien, 1840-1889)。

 

「我已決定一生獻給這些漢生病(俗稱痲瘋)病人。當我獻身神職的那一天,身上所蓋的柩衣,持續地帶領我勇於面對這可怕的災病。這是我的職責,我也試著學習更多捨己⋯⋯」

~達勉恩神父

 

2007 年9月真愛全人深度旅遊前往美名遠播的夏威夷。我當義務導遊,特以「夏威夷,人間天堂乎???」當作這次旅遊主題。為什麼在「人間天堂」之後,要放三個問號呢?


我們舉辦全人旅遊,不只帶大家去觀賞景色,更重要的是身心靈三方面都得長進。

 

▲夏威夷州政府廳前的達勉恩神父雕像(鄒鍵牧師攝於真愛全人深度旅遊時)。

 

宣教的美地


一提到夏威夷,許多人浮現腦海的是:綿延不絕的金白沙灘、隨風飄搖的碧綠椰葉、一望無垠的蔚藍天空,加上光華燦爛的夕陽餘暉、琳琅滿目的商店貨品、妙曼柔舞的草裙女郎。然而,真正住得久的話就會發現,除了觀光客夢寐以求的羅曼蒂克之外,還有真實的人生境遇。


9月15日在Oahu島的行程中,我們特別參觀夏威夷州政府大廈圓廳前的達勉恩(Father Damien)銅像。他是位神父,又不是政治家,為什麼在美國第五十州州政府大門口佔有這麼重要的位置?


達勉恩神父在1840年1月3日出生於比利時,廿歲時獻身為天主教神父。受職典禮那天,他俯臥在地,身上覆蓋一件代表耶穌釘十字架受難死亡的黑色柩衣。這個與主耶穌同死、同埋葬的儀式,正是他以後的人生寫照。

 

分離的疾病


漢生病(舊稱痲瘋,為避免病友遭歧視,今臺灣衛生署已更名)是個「古老的疾病」,埃及、希伯來、印度、中國、希臘、羅馬的文獻中早已記載。中世紀時傳到歐洲各地,十五世紀之後,歐洲病例減少,卻經由海員及奴隸蔓延到美洲,不久也傳到夏威夷。


1865年,當時的夏威夷國王Kamehameha五世下了一道命令:「所有漢生病人必須被強制隔離。」從此漢生病就被夏威夷土著稱為“Ma’i Ho’oka’awale”,意思是「分離的疾病」。染上這種病,不論是什麼年齡、性別、地位、職業,都必須強制隔離,連最親愛、最密切的人也不例外。


當時政府決定設置一所漢生療養院,把漢生病人集中管理,地點就在Molokai島的北面一個名叫Kalawao的海角。這個海岬三面臨海,南面的懸崖峭壁中斷了前往島內的交通,就「隔離政策」而言,是個理想地點。政府的構想是把病患送到那裡之後,由身體還算強壯的病人替自己及其他重病患者蓋住房、種田地,自給自足。


這個政策看似理想,實則不然。第一批船隻承載一百四十一名漢生病人抵達這地。被徵召的船長、水手心有不甘,當然不情願用豪華遊輪載送,竟然用運載牲畜的艇舫,像送牛運豬一般把他們遠遠地趕到船板。歷經顛簸的航行後,沒有碼頭靠岸,船員也不讓病人搭坐小舟,竟狠心命令他們抱著隨身物品跳下海去、自己游上陸地。

 

▲Molokai島北邊中間突出的小半島就是漢生療養院的所在地。

 

被遺忘的地獄


我在1970至1972年於夏威夷大學作過兩年漢生病研究,曾到這所療養院為病人檢血及做免疫學測驗,並特別到最早期的病人登陸點去看:礁石散佈、波浪洶湧,有如蘇東坡赤壁賦所描述的「亂石崩雲,驚濤拍岸,捲起千堆雪」。可是落難下海、乘風破浪游上岸的漢生病患心中毫無詩情畫意,更不被視為「一時豪傑」。相反的,他們是一群遭到社會所遺忘、所放逐、所鄙視,無家可歸的可憐人。他們像落湯雞一般,精疲力竭地踏上岸邊,看到的是赤裸裸的荒地,沒有屋子、電燈、商店、學校,當然更沒有醫院、教堂。


疾病的侵襲、人們的棄絕、船員的惡待、生活的艱困,就像魔鬼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咆哮而來。當時漢生病沒什麼好的療法,痊癒回家的希望渺茫。對這些病人而言,夏威夷不是人間天堂,乃是活生生的人間地獄。Kalawao海角,是人們談「島」色變之地。


本來政府預定病人「同舟共濟」,大家一起搭蓋遮風避雨的住處,而島內雨量豐富,長了不少野生芋頭,病人可開拓一些小農場維生。可是,政府又沒有供應磚石、工具、食品、材料,又沒有指導人員,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」。更糟的是,這些對人生無望、對社會無望、對上天無望的人們,竟自暴自棄─強悍的病人組成幫派,強取豪奪;那些後來的「新島客」在上岸時就被這些「強盜」搶劫一空。這裡沒有警察、沒有法庭,簡直無法無天。

 

初期的關懷


幸好不久之後,這些被遺棄的人,終於有人關懷。那些人是誰呢?就是信靠耶穌基督的人。他們知道,主耶穌在世時除了傳播天國福音,祂也醫治各樣病人。當時人們認為「不潔淨」、須披頭散髮、居住荒郊的漢生病人,耶穌卻用手觸摸他們、治癒他們。有了基督教、天主教的醫護人員、牧師神父、平信徒到那裡去幫助他們,情況漸漸改善。天主教病友也向夏威夷主教反應,要求多派一些神職人員過去,而不只一年一位蜻蜓點水。於是天主教會決定採取輪班制,每三個月派一位神父去那裡主持聖禮。


達勉恩神父就是第一位志願參與固定輪班的神職人員。主教派他去的原意只是短期輪換,牧養天主教徒的靈命。他在1873年到達半島後不到九天,深深感受到當地八百多名病人、家屬身心靈迫切的需要。他馬上寫信稟告主教:「我已決定把一生獻給這些漢生病人。漢生病人一船一船被送過來,讓一個神父固定在這裡牧養他們,有絕對的必要。」

 

將心比心


十六年之久,達勉恩神父完全投入這個事奉。他不僅關心天主教徒的靈命健康,也熱心照顧病人身心靈的需求。他替病人洗滌傷口、換藥包紮,甚至為爛腳的病患施行截肢。他從遠處的泉水接了水管,供大家飲用。以前,死掉的病人不是被丟入海裡、棄置河床,就是被草草掩埋,以致屍首遭野豬啃噬。達勉恩神父學過木工,他替逝世病家造棺材,行彌撒安葬。據估計,他在島內總共做了一千六百具以上的棺木。


有一次,夏威夷群島被颱風掃蕩,那些島上的簡陋茅房被刮得蕩然無存。他向政府衛生署申請木材,幫助建造了三百間房子,使病人「有家可歸」。他又帶病人組織樂隊及唱詩班,除了星期天彌撒獻唱,島上每逢佳賓造訪時,更是派上用場。1881年,夏威夷王朝最後一位統治者 Lili’uokalani女皇來訪,樂隊演奏了莫扎特的彌撒曲,使這位對詩文、音樂造詣很深的女皇深受感動,她曾寫過《珍重再見》(Aloha’Oe)等好幾首世界聞名的歌曲。

 

為朋友捨命


在療養院事奉第十一年,達勉恩神父也染上了漢生病。1884年12月,他發現自己的腳泡在滾燙的熱水中竟毫無知覺。漸漸地,他的臉開始變形,手腳潰爛,擴及喉嚨和肺部。但是他無怨無悔,也不自艾自憐。他仍然充滿活力,孜孜不倦地看顧其他病人。不論是哪種信仰,他都愛他們,像父親一般地對待他們。


他的心意從病發後寫給主教的信中表達出來:「二十五年前我獻身神職的那一天,身上所蓋的埋葬用柩衣,持續帶領我勇於面對被這種病傳染的可怕。這是我的職責,我也試著學習更多地捨己。⋯⋯我發覺在這裡,病愈蔓延,我愈感到更滿足、更喜樂。」


1889年4月15日,這位偉人終於與世長辭。逝世前幾天,有些教友在他床邊痛哭,他反倒安慰他們:「別哭,別哭!如果我在神面前有任何功勞的話,我一定會為你們每一位代求。」死後,人們將他葬在他生前所熱愛、殷勤事奉之地Molokai島上的一個角落。他的墓碑上刻著:「人為朋友捨命,人的愛心沒有比這個大的。」主耶穌去世前教導門徒「我是真葡萄樹」、「你們要彼此相愛,像我愛你們一樣」之後,就提到這句話(參考約翰福音15:13)。這不正是達勉恩神父一生的寫照嗎?夏威夷州議會為紀念他,於1975年將他的銅像矗立在檀香山州政府大廳的門口。


一個人再熱心、再努力,所得的成就仍然有限。但達勉恩神父為了回應神的愛,不計代價地獻上自己。天父無比的愛,使他不以當時人們的眼光來看待這些「不乾淨、可怕、討厭、無用」的漢生病人。相反地,他深信漢生病人也是上帝所深愛的人,主耶穌也為他們被釘死在十字架上,他們值得被尊重、被愛惜,是我們親愛的弟兄姊妹。


達勉恩神父用他的身體、心志和靈魂來「證實」這一點!

 

思考與迴響

1.  達勉恩神父二十歲時作了什麼人生的決定?經歷過什麼儀式?這個儀式代表什麼?對他後來的生涯有什麼影響?
2.  當時的漢生病有沒有治療良方?夏威夷話如何稱呼這種病名?意思是什麼?(請列出中英文)為什麼這麼命名?
3.  夏威夷的漢生病人被運送到哪裡?為什麼這個地點是「隔離病人」的理想地方?第一批病人被送去時,當地的情況如何?有沒有醫療設備?
4.  那些被人棄絕、冷眼、厭惡的漢生病者,終於有人開始關懷他們。這些人是誰?為什麼他們願意這樣做?
5.  漢生病的病因是什麼?每個漢生病人都有傳染性嗎?現在仍然無藥可治嗎?如果能早期診斷、早期治療,病人會有什麼結果?

6.  讀了達勉恩神父的簡略事蹟,有什麼感想?在我所認識的人當中,有人是住在「人間地獄」嗎?有人正往地獄的人生方向而行嗎?我要立什麼心志?要如何用愛心及實際的行動來幫助他們?

 

 

作者小檔案

蘇文博,美國明州梅育醫學院教授,曾任國際皮膚學會理事長及國際皮膚科學會委員會主席多年。業餘喜愛寫作及享受、研究大自然,著有《聖經遊戲一百種》、《青雲有路》等書。自2002年起連續八年擔任真愛家庭協會全人深度之旅導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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