憑信向前,永不放棄

——不向環境低頭的女企業家—王勵娜

 

口述/王勵娜 採訪、整理、圖片提供/杉澄

 

 

爽朗進取 人群亮點


狹長的辦公室裡,嗓音中氣十足的她,正與社區某單親關懷機構商討募款活動,言談之間的真情流露,對單親家庭的慷慨憐憫,已讓人窺出那份潛藏於剛毅外表下的柔情。


不算大的空間,因為主人懂得運用巧思,用紙箱將文件材料分門別類,處處顯得井井有條。風扇在室內徐徐迴轉,牆上一疊疊被紙夾板收納好的各式單據,在微風中輕輕飄動,有條不紊。這就是王勵娜(化名)日理萬機的地方,沒有高級的皮沙發,沒有氣派的辦公桌,但卻在樸實中一應俱全。


熱情敏捷的肢體語言,爽朗不矯情的笑聲,真誠率直的應對進退,讓王勵娜不管走到哪裡,都是人群中的亮點。頂著女企業家的頭銜,她在紐約商界算是個響叮噹的人物。手中經營的物業包括:加油站、汽車修護廠、美式甜甜圈咖啡連鎖店、及房地產等等。然而回首來時路,勵娜語帶無奈道:「我是被環境推上這條路的,經商和成為單親媽媽都是身不由己的。」


勵娜出生在書香門第,父母雙方都受過高等教育。喜愛數學的她,自臺灣商專畢業後,繼續到美國密蘇里大學攻讀學士學位,之後到紐約進修電腦碩士課程。憑著優異的成績表現,王勵娜尚未畢業就被教授慧眼識中,授予學校電腦程式設計師的職位,並被委任為校內客座講師。


對事物充滿好奇心的她,天生骨子裡滲著冒險基因,熱愛接受挑戰。然而勵娜初到新環境,常會先靜觀審視,待時機成熟,再劍及履及,勇往直前。天生的領袖魅力,讓她常成為人群中登高一呼的前鋒,或是籌定謀略的策劃者。

 

晴天霹靂 美夢幻滅


原本打算在美國攻讀完碩士便要返臺的勵娜,卻因緣際會地成為「正港」(臺語,貨真價實)的紐約客。賺回讀書開銷的念頭,和指導教授的再三慰留,讓她決定靠著剛喝的洋墨水,來試試自己異地生存的身手。不料,這異想天開的想法卻成就了勵娜之後的人生。


與比鄰而居的汽車維修老闆日久生情。儘管母親極力反對,為了愛情,勵娜義無反顧。當家庭主婦和生育許多孩子曾是勵娜步入婚姻前的最大夢想。她心裡嚮往能和自己母親一樣,在家相夫教子,單純無憂地享受天倫之樂。但是上帝為勵娜預備的道路,竟是那麼地截然不同,甚至可以說是佈滿荊棘。


另一半是個有情有義的人,為了幫助手足籌資做生意,經常特意加班,超時工作。1988年聖誕節前夕的一個冬夜,勵娜的先生獨自在半夜回到修車廠,打算趁年前熬夜趕工。未料,車房內過多的一氧化碳含量,竟一夜間無情地奪走了他的性命!


第二天清晨,從修車廠傳來的噩耗,如晴天霹靂,讓當時已有身孕的勵娜頓時崩潰無助,久久不能自已。新婚燕爾,正準備與夫婿偕手共築新天地的她,絕望無語問蒼天:「上帝啊,我做錯了什麼?祢為何如此對我?」

 

▲座落在紐約市重要道路上的加油站,是勵娜事業的起點。

 

胼手胝足 永不放棄


就在新婚喪夫之痛如黑雲罩頂,來自夫家的指指點點,更使勵娜低落的情緒雪上加霜,悲憤莫名。親戚間無情抨擊她,指她意圖謀財害命,甚至以訛傳訛,說是她和遺腹子命硬,才會把先生剋死。娘家不忍心見女兒如此不堪遭遇,頻頻催促勵娜結束修車廠的生意,帶孩子回臺灣定居。
午夜夢迴,勵娜經常被內心波動起伏的情緒,攪動得無法成眠。投靠父母,生活固然有保障,但是怎麼對得起白手創業的先生呢?龐大的房屋及事業貸款,豈能光靠出售生意輕鬆解決?轉念想到那群和先夫齊心打天下的忠心僱工,勵娜頓時滿心糾結,遣散後,他們生活有著落嗎?員工們和先夫多年來建立的革命情感,難道任憑自己說拋就拋?


不服輸的個性,讓勵娜有了新決定。既然割捨不下心中種種顧忌與情感,勵娜毅然辭掉大學工作,正式接手丈夫事業,打算咬緊牙根,與情義相挺的技工們攜手衝過眼前難關。為了在意外事件後穩定軍心,勵娜睿智地將員工的薪水調升25%。有感於老闆娘在危急存亡之秋的慷慨解囊,工人們拍著胸膛對她說:「妳只要負責收錢就好,做生意是我們的事。」


因這番激勵人心的話,勵娜再接再厲,白天管理車廠,晚上進修汽車維護執照課程,立志要延續先生的事業,並期待能做出更好的成績。事必躬親的態度,讓勵娜每天工作十五個小時以上,即使有膝關節磨損的職業傷害,勵娜仍不畏艱難、永不放棄!勵娜的胼手胝足精神令上帝動容,奇妙地把對街美國原廠維修引擎的生意源源帶進她的修車廠裡,丈夫意外事件後門可羅雀的生意,竟從此開始嶄露新機。


雖然婆家的蜚短流長令勵娜心碎,但婆婆獨排眾議,力挺勵娜的義行,適時驅走她內心的寒冬。婆婆深愛去世的兒子,心疼媳婦獨自照顧生意和撫養孩子的艱辛,自告奮勇來美帶孫子。這無疑是勵娜孤單無援時的一劑強心針。婆婆在美同住四年,細心照顧兒子的恩情,讓勵娜至今長存心頭,每年回臺省親時,她總要帶著厚禮探望已八十八歲高齡的婆婆,聊表孝心。


當加油站及修車廠的生意穩定後,勵娜開始尋求另外的商機,希望能在事業上轉型,不再倚靠以勞力為主的「黑手工」。


九O年代初,美式快餐連鎖加盟店,如雨後春筍般蓬勃發展。經過長時間的研究分析,深具商業眼光的勵娜相中加盟費、權利金、利潤等條件都算合理的Dunkin Donuts。勵娜優異的學經歷背景,讓她在眾多加盟申請者中脫穎而出,很快就受到集團主事者的青睞與肯定。


找到合適的地點及合作夥伴後,勵娜穩紮穩打地將事業重心推向主流飲食文化,並成功地在幾年時間內,擁有兩家Dunkin Donuts加盟店。


信仰支柱 終生受用


先生過世後,勵娜的確在事業上交出一張張亮麗的成績單。人所看見的是勵娜的不屈不撓,力爭上游。但在內心深處,她知道自己背後有雙上帝全能的手不離不棄,一路支撐著她走到如今。每晚拖著疲累身軀就寢時,勵娜跟上帝說:「我盡力了,結果祢看著辦吧!」她清楚明白擁有的一切都是上帝的賞賜,而環境中的狂瀾,很多時候是無法靠一己之力能平息的。


勵娜不諱言,自己私底下常向上帝抱怨,像個任性驕縱的小女孩整天朝爸爸撒潑:「祢為什麼不讓我做愛做的事?為什麼讓我的生命遭遇如此的翻轉?為什麼不用我真正的才能和學識?祢知道我喜歡編寫程式,祢知道我想走尖端科技產品設計,祢知道我想要做個被疼的小女人,祢知道我想要生養很多孩子……為什麼要剝奪我做主的權利?為什麼?」


暗夜中的嘶喊與背地裡的淚水,讓勵娜一次次與上帝摔跤較勁,心中的紊亂糾結常使她在情感漩渦中,不停地被拋來拋去。然而看見現實情況,並未因自己的抱怨有所改變時,勵娜至終不再苦苦掙扎。


茅塞頓開的她,承認自己像個被扔在人生路上的瘸腿跑者,若沒有一雙有力拐杖作倚靠,怎能勝過充滿險阻的競賽呢?雖然失去摯愛的先生和滿腔熱情的工作,但聰明的勵娜,領悟到得失之間的計算,不全然光憑眼見,許多奧秘本是人無法掌握的,冥冥中,的確有股更高的力量在主宰一切。抓住這個屬天原則,勵娜學會凡事盡力而為,結果放膽交託,她相信有什麼事,若有一位阿爸天父罩著,萬事無驚!

 

▲凡事為愛多走一里路,也包括在真材實料的甜甜圈。圖為勵娜所開的Dunkin Donuts.

 

▲勵娜投資的店都在繁忙的街道上。

 

多走一里 以愛回饋


實事求是,力求完美的心態,讓勵娜對所經手的事,抱持有比較高的期待。以她的標準,滿分不是100分,而是120分!如此在排除不可抗力因素下,至少還能維持80分的水平。也因著注重小節,要求嚴謹的處事態度,讓她不管做什麼,都在人群中留下好口碑。Dunkin Donuts的品管代表,就曾公開稱讚勵娜店裡的甜甜圈因為麵團精心調製,口感與眾不同。「多走一里路」的哲學雖然使她需付出加倍的時間,但是展現出的成果卻截然不同。


即使勵娜在事業上汲汲耕耘,卻沒有使她輕忽對兒子的教育。再忙再累,她從未間斷對孩子學業的督促,並盡力提供各樣學習的機會,不讓孩子的青春留白。大學畢業後,兒子在勵娜鼓勵下,獨自前往北京從事英語教學一年,她認為讓年輕人自食其力,不僅有意義,更能提早讓他們面對社會生態,為日後就業做準備。


喜歡孩子的勵娜,未將愛侷限在自己的兒子身上。她定期資助各地有需要的兒童、青少年和大學生已行之有年:臺灣鄉福、南美洲孤兒、德東學生事工、Kevin Campbell 大學校園事工等等,都是她長年奉獻的對象。她也不時奉獻支持神國資源為基督協會(KRC)及溪水旁關懷單親協會的事工。


她覺得自己如今在事業上有一些小成就,除了是上帝恩典,也感謝父母從她還小時就重視教育,讓她比別人有更多的機會。兒時母親樂善好施、慷慨解囊的身影,常在她心頭迴盪,現今她有能力回饋社會,把原屬上帝的歸給上帝,承襲母親的身教,可以說是意義非凡。

 

▲愛心不落人後,於2015年7月5日為紐約勵馨婦幼關懷中心舉辦募款餐會與朋友們合影。

 

一生學習 永遠機會


把整個人生看作學習之旅的勵娜,承認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功課。如果能有機會再來一次,她說自己最需重修的科目便是如何耐心與別人溝通。她形容自己在人前,好似長袖善舞的外交家,但實際上,強烈的主觀意識常阻礙她去進一步了解對方的想法,特別是在能力不及她的人面前,勵娜容易顯出不耐煩的態度。另一方面,講義氣的個性也讓她無法清楚在人際關係上劃清界線,分辨人性真相,導致自己常因過度信任別人而受傷。為了應付外界複雜的環境,勵娜不得不穿上鎧甲,隨時備戰;但真實內心裡的敏感與脆弱,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


回首過往,身為單親媽媽的勵娜坦承孩子曾是她最艱辛時刻的支柱,多少次想要放棄,但為了孩子的未來,她告訴自己怎麼樣都得熬過去。勵娜語重心長地提醒單親父母們,獨力撫養孩子不容易,工作之餘,切記要有充分的休息,避免過勞現象發生。同時,勵娜建議單親家長適時尋求教會或社福團體的幫助,減輕自己心靈重擔,才能讓前方路途更為寬廣。


新婚喪偶的淒涼、單親媽媽的孤苦、海外移民的掙扎,原本都足以教勵娜在翻騰巨浪中被擊倒。然而憑藉著上帝所賜勇於接受挑戰,執著不服輸的性格,使她在顛簸的人生路上,締造一個又一個的佳績。困境不但沒有阻擋勵娜的出路,反而越加激發她生命的鬥志,使其昂首闊步前行。宛如上帝的一塊活畫板,勵娜盡力盡意在所做的每件事上,綻放繽紛的生命色彩,忽而陰影,忽而亮彩,或有黯淡,或有空白,把所有顏色交錯融合,竟成一幅觸動人心的炫爛油墨,彷彿看見上帝的天外一筆,在祂所摯愛的女兒身上精心完成那不朽的神蹟!


十九世紀美國一位神職人員白羅克斯曾說過這段勵志之言:「不要求神給你安逸的生活,乃要求神使你更堅強;不要求與能力相等的工作,乃要求那與工作相等的能力。若這樣,不是你所做的成為神蹟,你本身就是神蹟。每一天,藉著神的恩典,你所擁有的豐盛生命必會令你驚奇不已。」

 

王勵娜,一個靠恩典訴說神蹟的女子,時時捕捉生命的靈光,日日舞出屬天的豐盛。

 

 

採訪者小檔案

杉澄:來自臺灣,紐約州公立高中教師,文字人,本雜誌特約記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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