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期:《心園雅歌》

鑲金的烏雲

 

文/冰光

 

 

臨終前的爸爸曾對母親表示:後悔過去沒有善待這個女兒。當我接過他寫在紅包上的祝福時,我熱淚盈眶,知道是信實的上帝,垂聽了我的禱告⋯⋯

 

凝視著深夜抱憾而終的爸爸,五十載愛恨交織的爭戰偃息了。此刻,僵臥在床的他,不再怒目瞠視、暴跳如雷,在深秋的靜寂裡,他似風箏線斷,飄遠了,我淚已如乾涸的河道,心也像古井不再生波了⋯⋯

 

記恨終生


那年,我才九歲,隨祖母雙親偕年幼弟妹,一家八口搭「中興輪」由福建馬尾渡海避難,在臺灣又添了三個弟妹,才華橫溢的爸爸,只得在人地生疏的桃園,為生計折腰,屈就縣府祕書一職,連同母親任小學教師的收入,根本無法應付食指浩繁的十一口家用,兩肩所挑的擔子日益沈重。


在長期負債度日的壓力下,過去和顏悅色的爸爸不見了,從此,脾氣暴戾、動輒打罵,我排行老大首當其衝,時常無端挨罰。每晚做完家事,才打開書包想寫功課,就倦極睡去,卻常從被追打的惡夢中驚醒⋯⋯


成長的歲月中,只覺家像座火山,極欲逃脫卻無能為力,直到被保送上了大學,住進學校宿舍,才如小鳥飛出牢籠一般。五年後,當我冰封的心,被未來丈夫的深情熱愛所融化,確認他就是我生命中殷盼的春天時,卻違背了爸爸要我信守「不結婚,賺錢養家」的承諾,被爸爸記恨終生!

 

狂濤止息


我想不透:為何爸爸見不得女兒幸福?為何我拚命做事取悅他,責難反而更嚴厲?為何不能消弭成見?總是待我形同陌路!多少年節喜慶,一想到那張令人生畏的臉,只好託朋友代奉賀儀或禮物,自己卻躑躅門外不敢現身;多少次歡喜蹦跳,進了娘家門,卻哭啼奔逃,發誓永不再回去!追憶數十年走過的滄桑,心壑堆滿了怨尤與憤慨,活像埋設千噸炸藥,隨時都將引爆似的。


與生父關係惡劣至此的我,原本無從想像那看不見、摸不著的天上父親,是怎麼個慈愛法?多少次在唱詩歌時,我被耶穌捨命的大愛,感動得熱淚泉湧,哽咽得唱不下去!與我非親非故的耶穌,怎麼可能愛我這連親爸都不愛的小女子?何況祂還犧牲己命,來代贖我滿心怨憤的罪!


就在我體會這深厚的愛時,耶穌基督以祂那雙受過大難的釘痕手,將我攬入懷中,長期受傷的我,委屈的淚水如開閘洪流,濕透衣襟,在祂慈愛的撫慰下,我心湖的狂濤漸趨平息,在祂大力膀臂的環抱中,我的心靈終可安然熟睡了,因我深知,縱遭爸爸棄絕,愛我的天父仍然收留。

 

靈魂良藥


祂用柔聲對我說:「為逼迫妳的人禱告。」在為爸爸禱告的過程中,我體諒他也是亂世及重壓下的受害者,難免憤世嫉俗,心中雖塞滿怨恨、苦毒,卻不能對人隨便發洩,只有拿無辜的兒女出氣!其實他受制於自己的脾氣,可憐得無力脫困,我應該常包容他、幫助他,學著以悅耳合宜的話語來軟化他。


於是,我鼓起勇氣,重新踏進家門,在病重的爸爸床前服侍湯藥,每天用滾燙熱毛巾,為他抹澡止癢;他因敗腎,下肢腫脹以致腳趾密合,我只得跪在地上,用手指探入他的趾縫間,替他洗腳;晚間照料雙親,天亮回校上課,直到五個月後爸爸離世。我真切體驗到,寬恕有如神奇的藥膏,可令心靈傷口快速癒合。


由於幾十年父女關係向來緊張,在服侍爸爸期間,雖早晚見面,但對他的火爆性子,仍存戒心,生怕稍一不慎,又惹動怒氣。所以,除了默默侍候起居外,就是忙於繁重的功課,彼此很少交談,只求每天能平靜度過。


臨終前的爸爸曾對母親表示:後悔過去沒有善待這個女兒。當我接過他寫在紅包上的祝福:「愛女五八壽誕:積善如山,行孝心歡!父九二心贈」時,我熱淚盈眶,知道是信實的上帝,垂聽了我的禱告,在爸爸生命的末期,賜我能力和真愛,克服憂懼,對他盡孝,使本已無望的親子關係,因而畫下無憾的句點。


回顧來時路,感謝上帝賜下話語,作我腳前的燈、路上的光,我因遵行而蒙福;仰望天際,見每片烏雲都鑲著金邊,生命的凱歌此刻正響徹雲霄!


*嘉言美文選自人生補羹第三盅《心園雅歌》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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