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,那光!

 

文/范子盛

 

 

親情之光


出生八個月,我就患上嚴重的小兒麻痺症,運動能力非常微弱。當我童年想與夥伴追逐時,常重重跌倒在地,頭破血流,無法動彈。爸爸媽媽為了給我治病,費盡心力,千金散盡,仍收效甚微。


爸爸媽媽非常愛我,儘管我的身體那麼不行,他們卻不放棄我,仍然希望我能夠有美好的將來。隨著年齡漸長,爸爸媽媽又對我上學讀書的事操起心來。可是,有想送我上學讀書是極其不易的。


當時,我的父母在地處湘西沅陵的「三線」國防工廠工作。那裡開門見山,道路崎嶇。最初,我們家住在一個叫張家溪到山頭上,離父母上班的地方比較近。可是廠裡子弟學校建在「威虎山」的頂上。


若到學校去,首先要走幾百級的臺階,從張家溪的山頭下來,再沿著柏油馬路走兩公里到豹子灣以後還要爬山;山坡很陡,起碼有三、四十度,沿著這陡坡往上1500米,才能到達威虎山頭的學校。算起來,從張家溪的家到威虎山的學校,來回翻山越嶺一趟,將近二十里路。


為了讓我讀書,爸爸媽媽把家搬到離學校最近的地方。所謂「離學校最近」,其實還是有相當的距離,它位於威虎山的半山腰,要爬一段500米的陡坡,再穿過學校的籃球場和操場,才能教室的門。


爸爸媽媽每天早上五點鐘起床準備,給我穿好衣服,吃完飯,就背我到教室坐好,然後他們再跑步趕往張家溪上班。中午放學,揹我回家吃飯,吃完飯再送我上學,每天要來回背四趟。


就這樣,在父母親付出了極大勞苦的情況下,我於1982年,八歲的時候,終於開始上小學了。

 

知識之光


上學了,有那麼多的老師和同學,真令人開心。我還發覺很多同學都是「高材生」。有的能歌善舞,有的會說故事,更有神童級的人物,據說已經認得成百上千個字,能夠讀小說了。而我,從小就在醫院泡著,到此時才開始接受教育,連自己的名字都還不會寫呢!有一次上拼音課,隔壁的同學告訴我,這堂課她早就學過了,不必上了。我沒學過,自然不會,那就只好認真學。


上了一段時間的課,發現學知識也並非十分困難,所有的知識,都是按照一定的規律組織起來的,只要順著這個規律去學、去記、去思考,很快就會了。我的成績穩定提高,從最初的一字不識,到期末考,考了第五名,讓老師感到驚奇不已。


一年級第二學期,有一次考試考得特別好,班主任蔣老師,幾乎花了一整節課的時間表揚我。我高興得不可遏抑,但仍然忍住笑聲,因為我知道,一旦打開情感的大門,這笑聲定會化作淚水。自小,我從醫生那裡得到的就是「嚴重」、「不行」……等等負面的資訊,的確讓我感到很傷心、很恐懼。可是,今天卻有老師給予肯定的評價,我彷彿在一剎那間找到了人生的意義,心裡好感謝父母,他們是這樣的愛我,永遠都不放棄對我的希望,不辭勞苦地送我讀書,終於讓我看見了這世界的亮光。


初二那年,我在衡陽空軍醫院動了一次手術,缺了很久的課。可是,期末考仍得到全年級第一名。我開始有了新的想法,覺得自己已經有自學的能力,沒有必要去上學了。於是,我和爸爸討論,要在家裡自學,這樣還可以讓我有多些時間搞鍛鍊,或許我的運動功能還可以恢復。爸爸同意了。


初三上學期,我完全沒有去學校上課,不過,下學期我還是去了學校。夏天太陽曬,冬天馮雪寒,儘管我以很好的成績升入高中,我卻不想再去學校,決心走上自學的道路。

 

▲范子盛與家人和學生,攝於邵陽中心醫院演講前。(相片左一,范子盛的媽媽高美華女士;左二,外婆李正雲女士;中間拄杖者范子盛;右為爸爸范長德先生。後面四個年輕人是南華大學在邵陽中心醫院實習的研究生。)

 

生命之光


儘管有人戲稱我是「秀才不出門,能知天下事」。我還是想說,自學是一條不好走的路,主要是感到特別的孤寂。雖然,偶爾也會有同學來看我,又向我請教功課上的難題,我也很認真、很熱情、很仔細地跟他們講解。可是,卻覺得離社會、人群越來越遠。


離開學校之後,我的「集體主義精神」倒是異常高漲起來,我覺得人是社會性的,應該生活在群體中,否則很快就會被蒸發掉。在自學的第一年,這種感覺特別強烈,也讓我感到難受。


經過一段曲曲折折的過程,我終於認識到「孤寂」也是一種美。心如靜淵,虛懷若谷,一靈獨燿,烱然不昧,便可以聆聽宇宙的大道。這其實是人生的大境界。


不知不覺,我在自學的的路上越走越遠,進入了廣闊的思想空間,並且開始嘗試各樣的工作。


我先是給電臺和報刊寫稿,發表了不少文章。


1996年,我開始練習書法。爸爸的字寫得相當不錯,不過,他寫的是魏碑,我臨的是榴貼。臨了半年的貼,我便能夠寫出一手挺拔峻峭的柳體大字。


其實我寫大字是很困難的,因為我的脊柱是側彎的,手也無法抬舉。不過我不性急,伏在桌上,用左手托住右手,一筆一劃,全神貫注地去寫。由於意到筆到,寫出來的字竟然有筆力沉雄的感覺,而實際上,我手部的力量比正常人小得多。寫毛筆字時,我也很容易進入忘我的狀態,心中唯有筆意,不覺其他,這種感覺很美妙。


1997年,我訂閱了《英語世界》雜誌,認真學起英語來。1999年1月,我的第一篇譯文在《英語世界》上發表,這樣,我又走上了翻譯之路。


2003年,8月人民大學出版社,出版了我的譯著:《慧眼看中國──彌爾頓. 科特勒營銷文叢》,這是一本營銷學專著。在翻譯此書的時候,我決心貫徹「信、達、雅」的原則,要用準確、生動、優美的中文將原文的意思表現出來,要改變譯文常見的行文呆滯、不中不西的毛病。我果然做到了這一點。人民大學出版社的編輯熊鮮菊女士,看到譯稿之後,多次稱讚我的文筆好。


同年10月,我重返母校──長江動力機械廠子弟學校,作了第一次的公開演講。由於我的演講很受人們歡迎,所以有不少單位邀請我去演說。到目前為止,我已經在湖南理工學院等許多學校及邵陽中心醫院等多處做過演講,聽眾人數達兩、三千人。


我的演講是知性的,內容涉及經濟貿易、歷史文化、道德修養、社會人生道各方面;我的演講也是感性和互動性的。每次演講,我都安排現場提問的細節,希望通過現場問答的方式拉近彼此間的距離,進行心靈的溝通。我追求知性、感性和互動性三者之間儘可能完美的結合,希望能夠聽眾帶來最大的益處。在湖南理工學院演講時,就有同學說這是他大學四年級聽過最好的演講。

 

信仰之光


當時有人驚奇我的毅力和作為,他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。事實上,我做得還不夠,應該更好才對。我之所以能夠取得好成績,其實有上帝的恩典在裡面。


有一次接觸基督教的資訊,大概是在十四、五歲的時候。當時我見到一本《世界譯文雜誌》的封面上畫着一輪太陽,旁邊寫著一句話:「神說,要有光,就有了光。」此語一映入眼簾,就對我產生了很大的震動,留下不滅的印象。我的身體殘疾,生活和行動既不自如,因而愁苦也多。可是,每當我情緒低落之時,想到這句話,就覺得加添了力量。


從這句話中我體會出「天無絕人」之意。我常想,上帝既然以無比的大腦開天闢地,創造萬有,肯定也希望祂所創造的人能夠照著祂的樣子,以樂觀自信的態度去生活。唯有如此,才能夠榮耀祂。


從去年起,我開始讀聖經,對信仰的真理有了更深的認識和感悟。正如耶穌所說,在世上會有苦難,不過祂已經勝了這世界。


聖經中記載很多人物,他們都經歷了苦難,可是他們也都得勝了:


約瑟被賣到埃及為奴,由於耶和華的靈在他身上,他就諸事順利,後來還做了埃及的宰相。


約伯受到撒旦的攻擊,惡疾纏身,然而他始終依靠神,所以上帝就大大地賜福他。


大衛雖然是個孩子,卻打死了巨人歌利亞,挽救了危機中的以色列;縱使掃羅妒忌他,追殺他,耶和華的靈卻在他身上,使他能化險為夷,又作了以色列國王。


就連神所喜悅的愛子耶穌,也曾受過許多的苦。


耶穌是上帝的兒子,是世上的光,我們藉着祂能與我們的天父上帝溝通。祂給世人講道,讓瞎子看得見,癱子得行走;讓死人復活,飢者得飽足;讓水變成酒,又在海面上行走;讓小信的人生大信心,世人卻不願接受者黑暗裡發出的光。


耶穌也曾經流過血的汗珠,被釘在十字架上,舌頭焦乾,緊貼上膛,說不出話來。祂痛苦得大喊:「神啊,我把我的靈魂交給祢。」上帝高舉了祂,讓祂坐在身旁,並把天上地下一切的權柄都交給了耶穌。


救我個人而言,雖然命運坎坷,自幼為病魔所困,卻從來命運過失敗和放棄的念頭。只覺得自己非常幸運,因為神揀選我,開我的眼目,用聖靈感動我,使我能夠得信真道,獲得拯救。上帝讓我歷練苦難,乃是要把我打磨得純淨。天國是一顆微小的芥菜種,卻能獲得百倍的收成。


「只要信,不要怕」,憑著耶穌基督給我的信心,我在天路上奔跑,心中充滿了不斷湧流的甜蜜和喜樂。

 

 

作者小檔案

范子盛:自由撰稿、演說者。出版有譯註《慧眼看中國:密爾頓. 科特勒營銷文叢》,進行公開演說,發表原創及翻譯作品。涉獵中西文化,好交友,主張「人非聖賢,不能孓然有所成就,親師以外,取友其急。(意思是,人不可能十全十美,也不可能單憑一己之力做出一番事業來,所以除了要時刻注意聽取父母、師長的教誨,還要積極地結交朋友,以取得支援和幫助。)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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