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07年文字事奉培靈與創作進深營】作品發表4

阿爸,教我做麵包

 

文/林敏雯

 

 

阿爸,教我做麵包。很多朋友喜歡吃我做的麵包,還鼓勵我把興趣發展成專業。您說,這主意不錯吧!
孩子,妳有興趣學習,我當然樂意教。不過,妳做得來嗎?做麵包可不簡單。

我做過不少次了,就是把發酵的麵團放進烤箱,有什麼難的?讓我試試吧!

好吧!孩子,我先帶妳認識麵粉。

 

阿爸,麵粉就是麵粉,還有什麼講究?

孩子,麵粉是做麵包的基本材料,不熟悉各種麵粉的特性,不懂分辨品質,怎麼做出好麵包?

食譜裡沒用特別講究的麵粉,不也做出像樣的麵包?

孩子,把做麵包當業餘愛好,按照食譜烤麵包固然行得通,不過只能自己關起門欣賞。妳想讓自己配得上「麵包師傅」的頭銜,該有專業精神,對做麵包要更慎重。麵包師傅應該用最上等的食材,連和麵都得用最純淨的水。把誠心放在食物裡,是尊重吃的人。妳做出的成品會反應妳花的心思。去!把頭髮、身體、衣服徹徹底底洗乾淨,明兒清晨麵包房見。

 

阿爸,我知道要先洗手。為什麼全身上下,連衣服都得洗乾淨?

孩子,妳不僅用手,還是整個人在生產麵包。把自己打理好,是表示妳的認真。不僅人要乾淨,使用的器具,大至烤盤、和麵機,小至量杯、叉匙,都必須乾淨。恭恭敬敬製作,為食用的人呈獻乾淨食物,讓人吃得飽,吃得安心。何況,我愛乾淨,有潔癖,也要這樣要求妳。

阿爸,這樣慢條斯理講究衛生,麵包何年何月才能出爐見客?

孩子,做出不乾淨的麵包,吃了傷害身體。之後妳再做多好吃的麵包,也沒有人願意吃。現在把麵粉抬出來,準備和麵吧!

 

阿爸,做麵包真是有趣。您做的麵包顏色金黃閃亮,香氣中帶有甜味,吃進嘴裡有嚼勁卻不膩人。跟著您做麵包,就是希望更多人能享受這麼好吃的麵包。而且,能有這麼多時間跟著您做事,多好啊!

是的,孩子,我也期待跟妳在一起的時間。

阿爸,書上還說白糖、白麵、奶油沒有營養,多吃會帶來文明病,這些我都不要用。我要做的是營養價值最高的全榖麵包。

孩子,全榖類營養價值再高,大多數的人還不能接受這樣又乾又硬的麵包。

那是他們不知道全榖類的好處啊!

白糖、奶油雖然沒有營養價值,卻可以讓麵包鬆軟、香Q,讓人更享受吃的樂趣,不是嗎?孩子,上天給我們味覺和嗅覺,跟維持生存沒有關係,但是能讓我們享受生活。任何麵包都能讓人填飽肚子,但不是所有的麵包都能帶給人滿足。不如我們來試試調配全榖和白麵的比例,做出營養又好吃的麵包。

 

阿爸,材料準備齊全,可以動手了嗎?

好,按部就班來。量好麵粉、糖,溶解的酵母倒進去,攪拌機開動,慢慢加水,攪拌速度可以快一點。不錯,試試麵團的硬度,再等發酵。

發酵需要多久?等的時間用來做什麼?阿爸,有什麼方法節省一點時間,更有效率嗎?

孩子,發酵急不來,也拖不得。時間太短,發不起來成了死麵;時間太長,麵團就酸了。等的時間還有很多事情做哪!把剛剛用過的盤、碗洗乾淨,準備下一爐的麵包。

阿爸,麵團經過發酵,雖然鬆軟可以捏揉成形,卻也帶著足夠的彈性,抗拒著我的塑造。

控制手頭的力道,讓每一個麵團都成為妳要的模樣,也是一門學問。我先來示範,仔細看著。

多年鍛鍊下來,您的手大而有力,阿爸,這勁兒是我沒有的。

孩子,做麵包不是搬磚塊,不能只靠蠻力,還需懂得使力的方法。練習再練習,每一盤麵包出爐,妳便多一分力道。

 

阿爸,我辛苦做出的麵包,竟然乏人問津。我哪裡做得不好,不對了呢?做麵包的方法我都知道,怎麼還是沒人想吃我做的麵包?

孩子,不著急,妳還只是個新手。如果一開始就能做得好,那也不需要我來教了。自己拿一個來,細細品嘗,慢慢觀看,想想客人為什麼不中意妳的麵包,是味道、形狀,還是顏色的問題呢?

是,阿爸,我看出來了。這些麵包有大有小,有些焦,有些硬。過去做麵包是玩票,成品分送親朋好友,他們看在免費食物的份上,總是高高興興接受,還大大方方讚美。現在放在櫥櫃裡,燈光一照,瑕疵畢露。讓我再試一次,把上次缺點改掉,看看會不會進步些。

對,孩子,做麵包不是一、兩天學得來。我是口碑信譽一流的師傅,妳應該很清楚我的技術。拿出妳的耐力和恆心,我會一直陪著妳,幫助妳,把妳需要知道的都傳授給妳。別再懊惱了,讓我做個麵包給妳吃。

 

阿爸,好好吃喔!我都忘了原來麵包吃進肚子,還能讓心裡感受一點甜蜜幸福。

孩子,那是因為我做麵包時,心裡想著妳。

我就是做不出這樣的味道來。雖然已經盡力了,還是沒有太大的進步。是我的能力有限,還是努力不夠?難道,我根本不是做麵包師傅的料?

孩子,只要不斷練習和嘗試,總會培養出能力。不過,妳可曾想過到底為了什麼做麵包?

現在,成天耗在麵包房重覆同樣的工作,面對白麵、白牆、白圍裙……,也不知道到底能賣出多少麵包。就算有人買,也沒辦法知道他們是否喜歡。做麵包怎麼這麼難!

孩子,做麵包是不容易,所以不能只靠興趣和熱情,還要找到持續下去的動力。

阿爸,那您怎麼能一做就是幾十年呀?

孩子,我們休息半天,到街上逛逛。

 

阿爸,上街做什麼?做麵包的動力不在麵包房裡嗎?

孩子,看到了嗎?蹦蹦跳跳過來的小學生,他們會不會想吃個菠蘿麵包充饑?急急忙忙趕回家做飯的媽媽,要不要帶條土司,當作明天全家人的早餐?往補習班衝刺的中學生、牽著小孫子散步的阿公、拜訪客戶的業務員……,從他們臉上、眼中,妳看到什麼?我們提供的,是不是他們所需要的?

阿爸,現代人這麼忙,吃麵包不過是填肚子、填時間。就算這樣費時、費勁、費心地做麵包,他們能夠體會這份心意嗎?

正是因為忙碌,許多人已經忘記怎麼享受食物。以誠意和時間來贏取客人的信任,他們總會咀嚼出每一塊麵包的內涵。從現在起,我要傳授的不僅是做麵包的技巧,還有做麵包的態度和信念。

阿爸,當我只關心如何做麵包,只在意賣多少,不知不覺便忘了客人的感受。

是的,孩子,做麵包的時候要想著吃的人。即使是小小一塊麵包,因為妳摻入關懷的心意,能讓他們在短短喘息的時間,得到再次出發的能量。

 

午後市集的熙來壤往,談笑的少女、溜滑板的少年、吆喝的小販,置身於喧囂嘈雜中,竟讓我感到安心。做麵包不就為這些人嗎?我也要像阿爸一樣,用麵包來觸動人心。阿爸說他做麵包時想著我,那我做麵包時也要想著,客人駐留櫥櫃前,挑選麵包時瞪大的眼睛;他們吃了麵包,嘴角浮現的笑容……。再累、再孤單,知道做出的麵包能帶給客人片刻飽足,瞬間幸福,我願意繼續努力。更何況,還有阿爸陪著我,我們倆一起奮鬥的時光,將會是多麼溫馨。我不禁想趕快回到麵包房。


那一刻,阿爸向我伸出手,說:

孩子,來吧!跟我一起做麵包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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