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到老、學到老、教到老

 

文/蘇文博

 

▲蘇銅鐘長老(1914-2007)於2003年攝於加州死谷國家公園(Death Valley National Park,California)內的沙丘。對自然沙丘之形成、長途健行之挑戰等,他生前都很感興趣。

 

爸爸給我最深刻的印象,就是他一點兒也沒有自滿自足的心,經常在學習、時時求進步,也願意把他所學會的傳遞給下一代。

 

靈意充沛


他有早起運動的習慣。所以我去洛杉磯探望爸媽的時候,常在早上和爸爸一起去健行。他最常走的路線,就是從五弟文安家往附近一間小學走,然後再轉回來。那所學校靠街的牆壁上畫著一張大圖,是美國國徽白頭鷹(Bald Eagle)的頭部。


每次經過那裡,爸爸一定會說:「這隻老鷹有銳利的眼睛,能看到清楚的目標;有向下鉤的尖啄,能緊緊地啣住牠的獵物;有潔白的頭毛,代表聖潔的行為;有通靈的鼻孔,代表屬靈的呼吸,與神保持生命的連繫。」


因為爸爸都這麼說,每次走過那裡,我就再仔細地看那幅圖畫。眼睛和尖啄的表徵相當明顯。頭冠毛羽是白色的,並沒有英文名字的禿頭之意。鼻孔要留心找,才會在嘴啄基部的右上方找到小孔洞。因為爸爸常思考屬靈的事,所以對人事物常能以「靈意」來解釋。雖然有時候我覺得他的解釋有點費解或難以連貫,但這背後,卻可以看出他活潑、充沛的想像力。

 

接受新觀念


有一天,我們在走路的時候,爸爸忽然對我說:「文博,我要向你道歉!」我吃了一驚,因為想不起有任何一件事情他需要道歉,也以為有什麼嚴重的事件而我不知道。


爸爸接著說:「昨天早上你再三強調『拿手杖,很高尚。』叫我出來走路儘量要拿拐杖,以防路上踩到小石頭或窪坑而跌倒;這種『防萬一』而避免使自己及家人麻煩的意念及行動很高尚。話是這麼說,但我總是覺得拿手杖使自己顯得沒有用。所以我粗魯地回答:『每個人有自己的作風!』」


爸爸一說,我才想起昨天走路的時候,我們確實有過「溝通」。然而我尊重老人家的意思,根本沒有強迫他;既然爸爸坦率地說出他不同的觀點,我也一點兒沒覺得他粗魯,反而是寶貴的交流。所以我趕快向他說:「爸爸,對不起,我昨天說的時候沒有勉強的意思。您把您的意思告訴我,謝謝!」


我曾經在臺灣《校園雜誌》撰寫「從歡愉中學習」專欄,其中有〈拿拐杖,很高尚〉及〈我的Walker,好的依靠〉兩篇文章及遊戲,希望對老人家及將步入金色年華的人,培養這種意識和觀念。趁著爸爸自己提起這件事,我友善地和他再溝通一次,父子之間的感情也加深了一層。


2007年9月8至15日,爸爸由三弟文峰陪同,再次參加由我擔任義務導遊、五弟文安擔任領隊的真愛全人深度旅遊。我看到他把Walker(助行器)帶著,每次下車或下船時,都忠實地使用它。就如我在洛杉磯的和平台福教會長青團契帶他們玩〈拿拐杖〉及〈我的Walker〉兩個遊戲時一樣,雖然需要經過多次的「薰陶」,爸爸居然也能在老年學習新的觀念並實行出來。我真為他感到光榮,也向他表達我的讚賞!

 

延年益壽操


真愛家庭協會從2002年開始,每年舉辦一次全人深度旅遊,不僅去看風景、拍相片,而且希望在身體健康、智能增長、人際關係、認識真神等各方面都有較深入的長進。我從開頭就志願當義務導遊。爸爸除了第一次之前,因痛風發作,以致不能成行之外,以後每年都積極參與。


2003年至2006年,都由四弟文哲陪同爸爸參加,免得他忘東忘西或跌倒。旅遊的任何活動,不論去走山徑(可自由參加)、晚上聚會、花草地質講解等,他都堅持在場,以便學習新事物。講課或上課之時,他大部份的時間在打瞌睡,甚至偶而打鼾、需用手肘觸動他;可是事後和他談論,似乎重點都記住了。


每天早上都有健身操。爸爸最喜歡有所貢獻;或者由他主持,或者和別的志願者輪流教早操。這次在他離世之前兩個星期才結束的夏威夷全人旅遊,是他第五次當「延年益壽操」的老師。爸爸老而彌健的榜樣,使眾團友深受激勵。

 

停止開車還太早


爸爸對自己的看法、作法,相當固執。當然嘛,若沒有這種「執著」和「堅毅」,他在人生中經歷不少的天災人禍、經濟困境、挫折失望,如何撐得下來呢?


比如說,他七十三歲移民美國之後才學習開車。開了好多年之後,年齡越來越大,容易出錯。可是兒女們要他停止駕駛汽車,那如同斬斷他的腳一般,是絕對不肯的。


跟大哥文隆和家人一起禱告、商量之後,由於我住在外州,不必經常「面對」爸爸,所以義不容辭地擔當起給爸爸「忠告」的責任。我知道爸爸,或者大部份的老人家,都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改變想法。所以好多年前就已經向他灌輸「有一天必須停止開車」的可能性。


在一起活動,如早晨健行的時間裡,看到街上有車子開得不穩,或者闖黃燈,我就趁機說:「這個人開車不大安全,害得我們在路邊走路有點擔心。」爸爸也公道地表示:「其實年紀越大,通常開車會越小心,真正開車不小心的並不是老年人,年輕人才最容易引起車禍。」老人家最不想聽的是,人家說他們因為年歲大而引發車禍。


接著我問父親:「爸爸,您做事都很小心,不願意引起對別人的損害。您想,年齡大的人會不會比較不容易看見路邊有小孩子突然跳出來撿球,或者因對方出錯,直撞過來,而您自己煞不住車呢?」爸爸是公平的人,坦白承認有這種可能性。我再問:「您會不會有一天必須不再開車呢?」答覆自然是:「現在還太早!」


講理且願意改變的人


幾個月或一年之後,我們再一起活動時,我又會發出類似的問題,或者開始問他所住地區不開車的人有什麼其他的交通方式?談到搭公共汽車,爸爸覺得太浪費時間、太不方便。搭計程車,對節儉的他又覺得太貴。我會問他:「萬一車子被人家撞壞、萬一有人受傷,您們這裡的修理費、醫療費、保險費是多少呢?」開不開車的決定,至終須由爸爸自己作,我們只能夠在旁邊提供各種可能性的優點、缺點,真誠地思考及建議什麼對他是最好的。


爸爸八十九歲那年,因為超速、闖紅燈,拿了罰單,上了法庭。後來他又自己出錢,重新請教練、學開車、讀交通規則,再考取駕車執照。一年之後,他開車撞到前面大卡車,還好人沒有受傷,但車子全毀。他又想再買車子,我趕緊向爸爸提出:「保險費現在會變成多少呢?大概非常貴吧。一輛車子的買價多少呢?會不會每星期坐幾次計程車反而比較便宜?」我請他自己禱告、思考。結果他決定不再駕車,我們都鬆了一口氣。可見他雖然個性相當執著,卻始終是個講理且願意改變的人。


生命傳承最可貴


爸爸的「教」,並不是課堂上的講課。每次他必須作公開分享時,都趕快向他的兒女們「搬救兵」。但是爸爸的生命本身,就是我們最佳的老師。他覺得自己很平凡,為神傳福音和領人信主還不夠努力。所以和平教會將舉辦到臺灣的短期宣教時,他馬上報名。雖然他身體的情況並不適合參加到臺灣的短宣,但他內心的熱忱是毫無疑問的。而爸爸最終也能接受:他參與短宣隊最好的方式是替每一位隊員作代禱勇士,並非個人同去臺灣。


想起我在醫學院或醫院裡的教學方法,注重讓學生自己思維、自己做決定、幫助他們有動機想要做得更好,而做好之後給予真誠的勉勵。這是由爸爸影響而來的「教」,就像他很久以前在臺南的藥局打烊之後,會叫我們這些孩子們輪流站到榻榻米床上練習演講。講完都先嘉勉,然後再說哪裡講得好、哪裡需要改進等等。

 

我們家每一個弟兄姊妹,都深深地感謝天父賜給我們這樣一位好父親。雖然爸爸並不完全,有不少缺點。但是他有優良的學習精神,常常努力求長進;而且在言教、身教各方面,都給了我們最美好、最可貴的榜樣。

 

 

作者小檔案

蘇文博,美國明尼蘇達州梅約醫學中心皮膚科教授。真愛全人深度旅遊義務嚮導。父親蘇銅鐘長老,於2007年10月4日去世,特寫此文以茲紀念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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