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見的時候

——簡海蘭穿越生命隧道的心靈札記

 

文、供圖/簡海蘭

 

▲馬槽的嬰孩─耶穌(母親的手工藝品)。

 

其實,生命的出口有很多,世上沒有過不去的事情,只有過不去的心情……

 

小時候,經常會在暑假期間搭火車去舅舅家玩,每當火車穿越隧道時,一片漆黑,伸手不見五指,常常會產生一種不期然的恐懼。想來,人們常用黝暗的隧道比喻人生中困頓的日子,實在頗為傳神。感謝神,有了信仰之後,我在那些不見天日的黑暗裡,常鼓勵自己不要氣餒,即使山區的鐵路,隧道一個接著一個,層出不窮,仍可因著信心,知道主與我們同在,與我們同行,在祂的愛裡無需懼怕。堅持下去,總有走出隧道的一天。

 

有位我很尊敬的牧師,曾說過一句讓我永遠牢記的話。他說,苦難是人生的一部分,雖然每個人都不喜歡吃苦,吃苦卻是免不了的。不同的人,會在人生不同的階段遇上苦難。黑暗的隧道對你有沒有益處,就看你是否怨天尤人;是責怪上帝?還是邀請上帝同行?

 

▲2016年感恩節,海蘭(前排左)與家人合影。

 

坦然面對苦難

 

感謝神,我一開始照顧母親的時候,也曾巧遇一位熟識牧者,當我把心中憂慮對他述說,他滿面笑容地拍拍我肩膀,說:「沒關係,不要怕!神已應許我們,日子如何力量必如何!」因此,三年陪侍病重需安寧照顧的母親,一路上無論日子多麼艱辛,我都能緊緊抓住這句話,堅定仰望愛我們的主耶穌,清楚知道,祂是我們隨時的幫助。

 

母親在人生最後階段,不斷地遭受種種身體上的困苦,及心理上割捨不下的親情;即使已意識到失去獨立意志和自理生活的能力,仍竭力維護著自己的尊嚴。直到臨終前四天,再也無力自行起床,由我們一旁三人合力抬起,轉身放在床邊的人工馬桶上;那消蝕殆盡的皮骨,頓時擦傷流血!

 

她問我:現在是個甚麼狀況?我答她:媽媽,妳要開始臥床了!她頑強地闔上雙眼,閉緊雙唇,彷彿下定了決心要放棄和命運繼續較量。她用留戀的眼神望著我說:「我要怎麼樣才能報答妳呢?」我一直搖頭,體會到她那份日落餘暉的傷感和美麗,我心中存留下無比的珍惜與感動!

 

母親這輩子,已演奏到她樂譜裡的休止符,但很快地,我就在那休止符之後,重新奏響了樂曲!2016年7月,我應邀到維吉尼亞州一教會姊妹團契,去幫助幾位剛喪偶的單親姊妹。那時,我因摔傷經醫治近兩個月的腳踝骨才剛癒合,便開車四個小時去分享見證。

 

之後,在眩暈陸續發作中,又連續兩次在教會長青團契,及費城福音團契分享「陪親人走最後一段」的心路歷程。當時,因連續遭遇四次眩暈病症,急診、住院、檢驗、複診不斷,彷彿一直走在永無天日的黑暗之中,完全看不見前景!

 

當再次發作眩暈及遭遇車禍後,除重複上述所有過程外,還加上三個月的復健治療,結結實實地經歷了更多深層的試煉。然而,從母親身上學到專專仰望主耶穌的功課,卻扶持我走過了自己遭受病痛時那段「看不見的時候」!

 

作家張愛玲說:「因為經歷,所以懂得;因為懂得,所以珍惜。」母親辭世後一年半期間,每次住院時因暈眩無法站立,全賴護理人員協助。身邊拐杖、人工馬桶、助行器、輪椅,一應俱全;每趟檢查,都要由男護工煞費苦心地推、拖、拉,方能移到活動車上,送去做各項檢驗。我好無助啊!萬般無奈地向手足們宣佈:「媽媽已經復活了喲,以後你們都要叫我媽媽!」他們大笑,我只能苦笑!

 

真不敢相信,和母親中間隔了二十七個年頭,怎麼一下子都到眼前來?!「日光之下無新事」,每個人都會老的呀!「往事並不如煙」,歷歷在目之際,細細回顧母親還在眼前時,那些幾乎熬不下去的苦楚,向神求饒的點點滴滴……,耐著性子順服神的心意,瞪大眼睛注視祂的安排,方才體悟:祂要我藉所受的每一樣苦難,再次經歷祂的恩典無數!讓我在看不見的黑暗裡,見到真光,更加與祂親近!

 

其實,生命的出口有很多,世上沒有過不去的事情,只有過不去的心情,換個心境,就可以得到心靈的釋放。記得蘇文安老師在KRC營會中曾教導我們:「生命中每個傷口,都是神大愛、大能的入口;當我們被醫治、被更新,就成為分享神奇異恩典的出口。無論你正行經怎樣的人生旅程,正經歷怎樣的艱辛與熬煉,如果你願意來信靠上帝,就必定能在每個過程中經歷安慰、醫治和真實的幫助!」

 

▲2016年感恩節海蘭和孫子、孫女逛百貨公司。

 

重新接受挑戰

 

多年來我一直在溪水旁關懷單親協會(By Streams of Water)所舉辦的單親營會中服事,因著去年感恩聚會需要講述一堂「安歇與安慰」的課程,我應溪水旁現任會長溫英幹教授的邀請做講員。從營會舉辦的六個月前接受邀請,到三個月後溫教授打電話來確定時,我還躺在康復中心的病床上,卻仍然信心十足地肯定出席。因為多次經歷神不誤事—祂能,祂肯,祂曾幫助過我!只要祂願意使用我,我就不需要擔憂。

 

拿到課程原文資料,還是傻眼了!十多頁英文要翻譯成中文,還要做出powerpoint影片,神啊,我真的能行嗎?卻忽然想起了從前,每一次蘇文安老師交給我新功課時,我若沒信心接下來,他總是鼓勵我當作挑戰,一件件去克服並從中成長!想當時,連KRC宣傳短片的劇本和對白都嘗試過,還有甚麼好怕的呢?這時候,在KRC學過的十八般武藝,幾乎全派上用場:翻譯、編輯、採訪等,還邀請單親好友臨時插入幾分鐘見證,以免課程枯燥;或在開始時講個與主題相關的小故事,帶大家進入情境;結束前再放一段感人影片,讓大家回味無窮!相信KRC同學們看到這些「秘笈」,一定很眼熟!

 

最後,找到鄰居來教我把譯成中文的資料做成powerpoint影片,經過修稿、潤稿、插圖、註解,再加入自己的生活經歷,和上帝一路引領的實例後,反覆練習幾遍,算準時間,不超時太多,也無尷尬無語的片刻。終於,通過了考驗!事後回想,心中對這些年在KRC的學習,老師們無私地傳授,同學們彼此的切磋,都充滿了無盡的感恩!

 

▲海蘭於2016單親營會感恩聚會中分享。

 

猶記當年初為單親,是一條充滿創傷的道路。但,當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在教會感恩聚會中分享見證時,即感訝異—神帶領我在基督裡成了另一個新造的人!而經過這一次挑戰,更看到神在我身上所做的另一件新事!

 

「每次的打擊都是真利益,神收去的,祂會以自己來代替。」先夫於廿二年前在美國因肝癌辭世,當時的我,非常傷心難過,好幾次都對家人說我一定要去死!經過這麼多年,卻從各樣經歷中深深體會到神是無所不知、無所不在、無所不能的。

 

感謝祂,一直帶領著我,讓我們一家三口在先生臨終前一同受洗成為基督徒!雖然,神沒有醫治我先生的身體,卻醫治了我身邊許多人的心靈。「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,就不會結出許多子粒來。」如果我們知道神凡事都有主權,我們就能接受神的安排,並且知道,凡是出於祂的,都是最美好的!

 

世上每個人,脆弱的生命都隨時會消失,一切即轉瞬成空!惟持基督信仰的人,能懷著感恩的心,面對失落,珍惜擁有,相信盼望!

 

 

作者小檔案

簡海蘭,文字工作者,在母親離世前,按其心願,將自己散見報章雜誌的文章集結成書—《掀開一頁悸動》。現為本刊特約撰述、臺灣《中信月刊》「海海人生」專欄作者。
自臺灣移民來美三年後喪偶,即蒙恩成為基督徒。期間,於單親事工服事十餘年。

近年,常以陪伴病痛母親走人生最後一段路的經歷,受邀至教會團契或營會分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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